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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风||小说世界】 何义伦 《套在房子里的灵魂》

时间:2019-10-07 来源:西酱记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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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

    义 

    伦

    小

    说


作者:何义伦     编辑:陈乐

1



  套在房子里的灵魂

作者 何义伦 

云和敦都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大学四年他们成了情侣,毕业后,两人立刻商定选个日子结婚。

云有位极好的女朋友香,与一位有房有车的子弟在一起生活,而这正是香心中所求的,香听说云要和敦结婚,在电话里反复开导她:敦什么都没有,最要命的是连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你们的爱巢筑在哪里?怎么立足?你和他在一起要多奋斗好多年,甚至一辈子。

云哪里能听,毅然裸婚了,像千万烟火男女一样,跳进了生活的汪洋大海。

他们在一座老式的多层楼房的底楼寄居下来,披星戴月地两头跑,精疲力尽地做各种家务,在窘迫和琐碎面前,爱情慢慢地变得苍白起来。

云开始感到了物质的重要性,产生了物质匮乏的压抑和痛苦,看见屋子里简陋破旧的家俱,纸糊的墙壁,昏暗的灯光,她就心里难爱,而这一切还不是自己的,是租借来的。她见过的香大房子,三百平米,上下两层,地板光可鉴人,屋子里可称得上金壁辉煌。她开始幻想自已也有这样的房子,就像皇宫,她像一个公主一样住在里边。

云逐渐相信香的话了,由此感到失落,并觉得爱情抵不了房子和面包,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们什么都没有。于是她不时地叹着气,叹气声使敦惊觉,就像沉睡的人从梦中醒来,湖里游着的鱼儿遭遇天外碎石,他说,我们也会有的,面包都会有的。

2


云和敦开始慢慢的存钱,可是房价却飞涨,存钱的速度远跟不上房价上涨的时速,存的钱不够买一个平米。他们向朋友寄了钱,这个五千,那个一万,签下了无数的借据。父母从遥远的乡村赶来了,他们顶着花白的头发,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风尘扑扑地来了,他们伸出黎黑的手,托起了欲望的首附款。云和敦办理了三十年的房贷,把自已半生交给了银行。

两人终于踏进了梦想中的天堂,云拍了无数个美拍,把幸福晒到了朋友圈。就在喜悦还没散尽,巨额的还款之路已开始了,可是他们哪儿还有多余的钱呢?一切都像水洗过一样干净,生活忽然变得格外的沉重,他们满怀忧虑和恐惧渡着每一天,仿佛就是在一个无底的黑洞里穿行,一提钱就心惊胆颤,折磨像压顶的乌云压在他们心头。

云说,我们得找新的出路了。敦愁苦着脸点了点头。

八小时之外,敦开上了出租。敦整夜整夜地跑车,困了就在车上打个屯,饿了就啃点面包喝点水。敦患上了焦虑症,有时手一握上方盘就发抖,有时一停下来就产生许多莫明其妙的幻象。有好多次他把车停在路边,透过城市的霓虹灯,看到漆黑的夜空里缥缈的星星,他就想哭,想到了死。终于有一天,他实在受不了了,他拿出水果刀,以割腕的方式自杀了,幸而被警察发现救了他,他流着泪悲悯地哭道,好累啊,让我死了吧!

3



云在某外教机构弄了个兼职,每天要到九、十点钟才能到家,到了家,人像散了架,一动也不想动。她的姐妹们不断地买各种花妆品穿时髦的衣裳,像花儿一样照得满世界亮亮堂堂,而她呢?只能用简单而低廉的化妆品涂一涂了事,穿着从地摊、从淘宝里淘来的衣服,怀着万分的羞惭行走在人群中。她得咬牙忍着,节约出每一个子儿,去换借据,去还银行。

云和敦就这样生活着,当初的激情早变成了白开水一样寡味,早更替为生活日复一日的劳作和疲惫。

很多年以后,他们还清了外面所有的借款,现在只有银行的贷款。不过,云看上去却老了,她变得吃苦耐劳了,面皮松垮,眼角爬满了鱼尾纹,眼神空洞而呆板,头发胡乱地拢在后脑,说话时声音粗沉,双手干瘪而无血色,一个完全的过去式,惜日的灵动和光彩怎么也找不到了。

有时候她就想,要是当初不买这房,她会怎样呢?可是毕竟房子人人都是需要的,又怎么能逃避呢?她又想到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人生就是这么古怪,老天给了你什么,又会拿走你一些什么。

有一天,她忽然在大街上遇到了从前的女友香。她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她还是那么漂亮,那么美艳动人。

云非常激动,立刻走上去见了她:呀,香,你好哦,好久不见!

香一点也认不出眼前的人――她早也把她忘了,她是那么粗糙,比一个普通的妇人还要差,跟一个在城市里打工的民工没有两样,她惊疑地说:你是……我们认识吗……

我是云啊,你不认识了?

香惊叫了一声:噢,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云拢了拢鬓边的头发:不说了……忽然伸直了腰说,我和敦都有了自己的房子,你知道,我们原本一无所有,这对我们是非常不容易的――因为她忽然想起香曾经说他们什么都没有,况且这是她的骄傲。

她满以为香会吃惊或赞许,可以挣回点什么,谁知香却表情很淡漠,你就为这个啊……她忽然转过话,这几年房子限购限卖限贷走下坡路了,有房子更不算什么……我的房子已经全部出手了――你知道我先有一套,后来又买了几套……现在,我们已在国外定居啦……C有意把“国外”说得很重。

云忽地觉得自己很可悲――她成了永远的落伍者,她感到自己就像平地掉进冰窟窿里一样,浑身抽得紧,她仰头望了望天,在心里呐喊道,老天爷,为什么这样呢?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何义伦,男,教师,大学汉语言专科文化。已发表小说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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