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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枣花(一)

时间:2019-08-12 来源:西酱记


第一部分

 

上帝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生活中她总是喜欢和人们开玩笑,你越希望得到什么,她越是吝啬不舍;你越是害怕失去什么,她越是慷慨的让你心疼。有一些人,经不起风儿的蛊惑,像狗尾草一样地活着,纤细的毫根混入谷地、麦田里。倘若碰上了风调雨顺,时运俱佳,它就会人模人样地在那儿招摇;如果太阳睁大了眼睛,它立刻就魂飞魄散,只留下一具具空壳。然而,也有一些人,他们具有酸枣树一样的精神,将强壮的命根努力地扎入沟崖畔畔。无论上帝如何从中作梗,它都要生长出强壮而长满芒刺的无数枝杆来,开出一串串淡黄色的花儿,装点着生它、养它的那片贫瘠土地。待到大雁南飞、枫叶火红的时候,它就会捧出一抔抔铜铃般的果实。如果你和她有缘,她还会奋不顾身地跃到你的怀抱、你的掌心,保准让你眉开眼笑,心生快意;它若是不小心掉到黄土地上,冬去春来,便会又生出一棵棵酸枣树来,又会开出一串串金黄色枣花来……

 

1


轻柔的风儿从九嵕山的山谷间悄悄地走来,载着百花仙子的香囊,轻轻地从沟坎上的酸枣树稍上拂过。她那双手如婴儿的肌肤一样的温润,又如母亲胸怀一样的温暖。远远望去,酸枣像千百个小铜铃,排着队伍在枝杈上跳舞、歌唱,它们正演奏着和谐曼妙的交响乐。当你走近时,那迷人的酸枣又如同喝醉酒的小孩童,一个个红的耀眼,惹人喜爱;回眸时,风儿又化成了成千上万个精灵,顺着山的脊梁缓缓地滑过山的每一寸肌肤。天地之间被这暖阳和醉人的香气的包裹了。蓑草可受不了这温柔的宠爱,害了羞,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涌起了一道道的波浪。趁着风儿溜达的片刻,蓑草伸长了穗子四处探望着,闪耀着金色的光。

山坡上,苟茂财正仰卧在这毛茸茸、软绵绵的蓑草丛里,廋如麻杆的腿,撑着一条斑斑驳驳的皮油裤。他上身挂着一件宽大的迷彩服,慵慵懒懒的活像一条死蛇。他那稀疏而略带自卷的的头发如淘洗过的毛毡,紧紧地贴在瘦小的脑袋上。远远看去,他又极像刚从西藏朝圣归来的信徒。此刻,苟茂财正眯着眼睛,冥想着,嘴角叼着狗尾草嫩嫩的信子,有滋有味地咀嚼着。“小狗尾”在轻风爱抚下轻轻地抖动着。一会儿,他猛地坐起来,两腿盘起来,双手轻轻地按住膝盖,哼唱起了来歌儿:“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

狗尾草芯子的甘甜味儿着实让苟茂财迷醉,凉飕飕、甜丝丝的感觉滑过他的喉管,又倒退着从他的嘴角爬上了眉梢。他站在沟坎上,朝着百草坡的方向凝视了好大一会儿,嘿嘿地笑,自言自语了几句,就又横卧在了厚厚的蓑草从里。躺下的那一刻,他顺手摸索了一块并不平坦的嵕山石,枕在头下。他仿佛一点儿也不觉得痛,二郎腿翘得老高。羊鞭被他缠在他的小脑袋旁边的“兔儿爪”的藤蔓上。不远处,一只公羊正在大口大口地啃着蓑草。忽然,只听见“咯咯咯”连续不断的山鸡惊叫声。循声望去,一只毛色光亮的野兔儿正在豆子地蹦跶,肥硕而圆滚滚的屁股时隐时现。山鸡可能受到了惊吓,扑棱棱地从崖畔畔上猛地纵身一跃,在空中滑翔出它最优美的舞姿,经过一番辗转,终于落在了烧疙瘩对面的沟坎上……那只公羊猛然抬起头,朝山沟沟那边望了望。它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就咩咩咩地叫了几声,继而扭动着矫健的屁股,随即一串串圆滚滚的羊粪蛋儿连续不断地泄下……

苟茂财忽然回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中秋节晚上,他一手提着一只肥大的野兔儿,晃晃悠悠的迈进喜娃姨家的大门。喜娃姨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茶几旁,正在观看着着热闹的迎中秋晚会节目。茶几上,葡萄、香蕉、月饼早已堆满。

“二姨!中秋节好!”苟茂财怯怯的满脸堆笑,亲亲地叫了一声。

二叔瞥了一眼苟茂财,用烟袋锅重重地在厚厚的布鞋底下磕了磕。

“饭吃了没。”

“吃咧!二叔。”二叔和苟茂财打招呼。

苟茂财瞅了瞅二叔,又瞅了瞅二姨。

“有事吗?”喜娃问苟茂财。

“没啥事,就是——”苟茂财有些吞吞吐吐。

“茂财,你这娃,唉……来就来了,还拿东西干啥。”二姨说着就一把接过苟茂财手里的兔子。

“拿去,剥了皮,煮了和茂财一块吃。”二姨把兔子塞给了二叔。

“娃,是不是看上百草坡枣花那女子咧?”

“嗯……”

“我以为啥事呢,你不早说,包在我身上!”二姨得意地笑了。

“你要是把这事给我办成了……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茂财搓了搓手,很是激动。

“你这娃先,把二姨当成啥人呢!还是你信不过二姨?说媒办事儿我那次失过手!”

“嗯---嗯---嗯---我哪能不信二姨您呢!”苟茂财唯唯诺诺,连忙点头。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的确,“金牌红娘”的绰号并非她自吹自擂。二姨凭着她那三寸不烂之舌的嘴,眼睛一眨,都能把树上的雀雀说下来。这是方圆几十里地人们关于二姨的传说。

媒婆喜娃空着手走进百草坡能人“白县长”的窑门口。

“哥——”一声哥叫的枣花爹喜上眉梢。

“啥风把你刮到我这屋里来了。”“白县长”满脸堆笑,急忙从炕头坐了起来,试图去穿自己那双沾满泥巴的黄球鞋。枣花给喜娃姨递过一杯热水。

“还是我枣花会疼人……你忙去吧!”喜娃姨开门见山。

枣花见来人有事,便悄悄地退出了父亲会客的窑洞。

“茂财这娃不但为人厚道,而且还特别活泛——这么灵力灵性的小伙子,别家姑娘打着灯笼找不着呢!再说了,咱家枣花虽说模样俊俏,但娃那病还偶尔犯,还不得继续医治花钱。过活好的人家也瞧不上她,即使勉强入了眼,你说娃能幸福快乐吗?我这话虽不中听,但句句可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呀!”

“哥!苟家虽不是财东人家,但茂财一家人都是本本分分的大好人。枣花如果过了门,肯定在苟家‘横一丈竖八尺’。再说了‘男人是个匣匣,女人是个耙耙’。他们家就得咱家枣花持家呢。”

“苟家人也是诚心一片,天天盼着枣花进他们的家门呢,这样的人家到哪里找呢。婚姻都是前世修来的善缘,命中的造化。这俩个娃也是太有缘了,所以我才登你家的这座宝殿。”

“哥!我说了一辈子媒,这次算是积善行德吧!”

不久,就在喜娃姨的撺掇下,苟茂财和百草坡的能人“白县长”的二女儿枣花相了亲。

就在相亲的先一天晚上,苟茂财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他在梦里依稀看到了枣花那俊俏的模样,长发及腰,回眸一笑百媚生,他魂也随着她的幻影飞入九霄云外了。当冷冷的秋风从门缝钻入窑洞时,他打了一个寒颤,如银似雪的月光更让他心顿生凉意。梦想终归是梦想,对于自己的家底,苟茂财是非常清楚的,七十年代老父亲盖起的三间厢房,是他父亲和母亲用一滴滴汗水筑成的。父亲走后,这三间房子就成了他和母亲的栖身之所,房屋顶上黛色的瓦间已经长满了“酸酸草”。

那条毛发油光锃亮的大黑狗和那只名声赫赫、四方八邻人人尽皆知的公羊值得他显摆,其它所有的不值一提,更不敢、也不能经他的准丈人询问。

他不敢和二姨去枣花家提亲,只是隔三岔五地给二姨家送大黄撵回来的野兔。当苟茂财从二姨那里得知枣花和枣花父亲答应这门亲事的大好消息时,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掐了掐自己的油腻脸蛋。心里想:“不太疼呀……”

他拿着那赶羊鞭的酸枣杆重重地敲自己的头,随后又用手一次次狠狠抽自己的脸。他恨自己,直到嘴角和牙缝里流出血来,温乎乎的。一股血腥味儿在他的口腔里回荡,眼前冒出一颗颗星星来,他才停下手来。忽然,一只山鸡从他身旁的灌木丛中窜出,嘎嘎嘎地叫了几声,张开了它那笨重的翅膀,扑棱棱地跑着,朝九嵕山的沟道里飞去。苟茂财抡起了羊鞭,落了空。然后他擤了鼻涕,吐了一口唾沫……

 

2


枣花梳着麻花辫儿,高挑的个儿。她“S”形的身材刚刚前凸后翘的恰到好处。苟茂财站在她的身旁,一高一矮,极不协调。他们没有去镇上的集市,而是烧疙瘩岰里的那片洋槐林。在哪儿,苟茂财把枣花带到荒坡上一块突兀起的石崖上。石崖是一块大约十平方大的青石板,崖畔的石缝间的长满了酸枣树,酸枣叶子密密匝匝,像一条绿色的瀑布。在那叶子中间,一串串如铜铃般的酸枣在阳光的照耀下异常的耀眼。他胡乱地拔了一大把蓑草,迅速地扫了扫枣花脚下的青石板,然后又一根一根的将蓑草摆好、铺上,这才让枣花坐下。

“你等着,我一会儿就来。”还没等枣花俯身坐下,苟茂财就跑到崖畔上摘下了好多红铃般酸枣,两手掬着拿到枣花面前。

“吃吧,这里的酸枣是酸甜的,好吃的很!”苟茂财自豪地说。

“你也吃吧!”枣花温柔地说。

“不、不、不,还是你吃吧!”

“怎么地你也得吃几颗呀!”

“我不吃,我专门给你摘的,这是我见过最好的酸枣了。听老人说,它具有安神、美容的功效哩!”苟茂财更加显得得意洋洋了。

“你再等会,我给你摘些白果去。”不等枣花言语,他又攀爬到了青石岩畔上的一棵白果树上,两只脚晃晃悠悠地站在胳膊粗的枝杈上,像猴子一样伸长了手臂,从树梢上将一个一个白果子塞在裤兜和上衣口袋里,手里还攥着几个。

“够咧、够咧——茂财!”

“危险!”枣花大声地呼喊着。

苟茂财嘿嘿一笑说:“没事,没事——”

枣花快步走进苟茂财身边,他的脸和脖子杠红杠红的。

“看把你吓得,给——”苟茂财把白果递给枣花。

“我不要!”

“我这辈子只摘这一回,给你!”说着他就又把白果递给枣花。

“还不快下来!你快把人吓死了!”枣花把白果轻轻地放在青石板上。当枣花背过身的时候,只听见“咔”的一声,苟茂财连人带白果树枝条从崖上滑了下来。树枝上孤零零的几个白果也滚到了枣花脚下。苟茂财坐在地上又嘿嘿地笑了起来。枣花气的直跺脚,脸一下子就由红变得煞白了。

“你紧张啥呢,我没事。”说着,他拍拍自己身上的土,其实也没有土,只是觉得裤裆里凉飕飕的……

(未完待续)


作者

嵕山郎

段军锋,笔名嵕山郎,艾华等。陕西礼泉人,礼泉作家协会会员,中学教师,文学爱好者。喜读有益之书,为文爱写有趣之事,好抒灵魂之感,时常醉于冥想文章而明眸顿开惹人不解,字斟句酌而获得意忘形讨人下观,至今初心不改,自娱自乐。朋友评小我嘴笨心却很真。有诗文散见于网络。

责任编辑:芦苇、东北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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